春日简书_第72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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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72节 (第3/4页)

只管问我。”

    崔明允看着这三叠厚厚的文牍,打了个手势,身后的台官纷纷上前分阅。他自己取过末尾那本总账,指尖划过账目时顿了顿——不是因为账目太乱,而是太清了。每笔收支,连修缮马厩的三十文,都按年月、事由、经手人,列得明明白白,页脚还盖了州府核验的签印。

    他有些不服气,凉笑一声道:“殿下府上,连碎砖采买也入账?”

    自然淡淡应了声,“食君之禄,不敢含糊。”

    崔明允咬着牙,继续往后翻找,末页上记录着,通威二十三年,捐辽王六成俸禄以充军需,旁批辽王标注“北疆苦寒,将士当恤”。

    这可好,非但没查出错漏,竟还挖出了太子的义举。

    崔明允询问那些拨动算盘的台官们:“可有出入?”

    众人都摇头,“并无。”

    叹息才出了一半,又一叠文书送到他面前,“这是派兵助防的奏疏副本,请崔台查验。”

    崔明允翻开首封,字迹遒劲,正是太子亲笔:“臣府卫三百,皆边军退卒。今闻风雪困锁石岭关,请调二百人携毡帐往助,粮草自备。

    批复是官家的朱砂御笔“准。着兵部记功”,而下面压着兵部的回执,“王府护卫实到二百一十三人,自备粮草请调”。

    崔明允的槽牙越咬越紧,抬眼看了看这位太子妃,“王爷府卫仅余八十七人?”

    自然道:“八十七人守府足够了,崔台若是不信……”她调转视线一瞥司马,很快第三叠王府护卫名册及兵器录,送到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堂外风过庭树,沙沙如翻纸声。

    崔明允较上了劲儿,亲自核对名册。在册八十七人,履历清白,半数是伤退官兵。每一件兵器的领用、损毁、缴回都按指印画押,连两年前折断的一杆旧枪,枪头都交回库房存档了。

    本以为太子难对付,看来这太子妃也不遑多让。崔明允扭头问长史:“刀剑有过遗失吗?”

    长史说没有,“王府兵器领时验、还时验、月末还有总验,不敢有丝毫出入。上年一名护卫郊猎时遗落了一柄匕首,自请杖二十、罚俸三个月,匕首寻回后,已经重新入档。”说着呈上一页附记,上面登录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崔明允的鼻尖沁出汗来,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一趟严查,无论如何都能找出端倪来做文章,结果一丝一毫的空子都没有,被查的人不着急,自己却越来越毛躁了。

    那双眼,织成了最细密的筛子,逐名对验,忽然指着一处问:“这是什么人?为什么单独领过腰张弩?”

    “此人是弩营的统制,特许留弩训卫。”长史从最底层抽出一卷文书递上去,“依着《藩卫律》,弩属重器,领取须报兵部备案。这是兵部当年批文,上年这名统制旧伤发作卸职了,腰张弩已上交兵部。”

    崔明允的视线一字不落地扫视过去,果然兵部大印赫然在目,且日期编号俱全。

    再转头望向太子妃时,那张精美的脸上神情更显从容。由女官搀扶着,举步走到了门前,朝外比手道:“兵器库在王府西隅,铁门有三重,请诸位随我来,我亲自领你们去查验。”

    女官的灯笼挑破了黑夜,光在前面开道,刚推开几分,身后的黑暗便再度合围。

    太子妃步履缓缓,有了身孕略显圆润,但胎位在前,身后的线条并未显得臃肿。

    崔明允的心情却愈发沉重起来,失败的预感在累积。原以为太子被扣留在宫里,王府上被打个措手不及,肯定有不周详的地方。结果前三样最易出错的都准确无误,最后查验库房,又能查验出什么来!

    先行的长史司主簿高举钥匙,一重又一重打开了库门。门臼转动,发出低低的嗡鸣,府里长随上前点燃火把,尘灰在火光中弥漫成整片金色的雾。放眼看,库内木架整齐,刀枪剑戟各归其位,每一件都挂着木牌,上面仔细标注着领用者、日期及现状。

    最里面一排空架子上,贴着一张白签,上面写“腰弩,暂虚”,正好应和了统制归还给兵部的弓弩。

    崔明允抬了抬手指,示意台官点数,荀御史高声上报:“刀七十二口,剑四十五柄,长枪三十杆,盾二十面……皆与兵器册相符。”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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